陈克正(中医杂志社):中医学是一门理论和实践紧密结合的学科,并非是单纯的经验。在形成中医基础理论过程中,有三个基本哲学观念始终指导着中医学,即整体观、属性观和平衡观。这三个观念中对属性观的讨论比较鲜见。古代哲学重视事物的属性,又根据属性而进行分类。阴阳有属性,可分为二。阴和阳根据属性的程度,又可分为三而成三阴三阳。五行有属性,可分为五。根据五行的不同属性把人与天地都归属于五行五个大类,中医学用这种取类比象的方法,认识人体的脏腑组织的生理、病理及其复杂关系,以及人体与自然界之间的关系,达到执简驭繁的目的。中医学中的八纲辨证、六淫辨证,六经辨证、五脏辨证等,即是属性观在临床上的具体体现。中医学与哲学的这种密切关系,不可避免地形成了中医学的两个主要特点:一是由于中医学中的哲学观念具有无限的生命力,再加上中医学良好的临床疗效,所以中医学就不容易被简单地否定。二是由于中医学的哲学成分比较明显,所以中医学存在着比较笼统的缺陷,也就难以从微观方法简单地去剖析它。如果抛弃中医基础理论,那只能走废医存药的道路,不可能有中医学的发展。如果深入认识中医学中的哲学特点,可能会对中医的今后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
周超凡(中国中医研究院基础理论研究所):在西化潮流的冲击下,中医药的特色和优势不断丢失与消逝,中医药能否坚持姓“中”问题自然而然提到议事日程上来。辨证论治是中医的精髓,千万不能丢。日本的“小柴胡汤事件”,启迪我们要用中医药学理论指导中成药的合理使用。中药新药不能全盘西用,必须辨证使用。最近几年批准的二类中药新药,特别是注射剂,有肌肉注射、静脉注射,医师使用时千万不要继续走中药西用的道路,而应该将其纳入辨证论治的范围。另外,加强中药材、中药饮片、中药制剂的国家药品质量标准的研究,也是中医药要姓“中”的具体体现。
从长远发展的角度来看,要想从根本上解决中医药姓“中”的问题,必须引起国家和政府的重视,采取并制订符合中医药发展规律的政策法规和管理办法,同时要认真分析、解决中医药学理论与教育、科研成果与应用开发乃至宣传报导等许多问题,都应有相关政策具体措施使予以解决。
贾谦(中国科技信息研究所):中医教育的最大问题是政策导向错误。中医发展的政策导向就是强调用现代科学方法研究中医,即中医西化问题。西化教育导致许多大学生很少看中医经典书籍。很多的中青年中医,没有真正掌握中医的精髓,临床经验欠缺,对中医信心不够。现在中医教育的失误就是临床教育的失误。中医教育出了问题,我们的中医基础研究也就出了问题。
现在我们正在进行的“中医药战略地位研究”课题,建议国家制订并实施中医药振兴工程,内容包括:中医药政策法规保障工程、中医药人才工程、中医药科研工程、乡村中医工程。其中政策法规保障工程是关键,主要是希望解决西化问题;人才工程则是解决教育方向问题,解决学校培养与师徒传承并行问题,解决如何真正培育出合格中医师问题;科研工程希望解决按西医药标准、方式、方法进行中医科研的问题;乡村中医工程希望用中医药解决13亿人,特别是9亿农民的健康问题。
在这里我想提一句:在经济领域有特区,我们的中医教育领域能不能有特区?我们完全可以划出几个省市作为中医特区,学校里完全不学西医知识,不做动物实验,不学外语,强调传统文化教育,十年以后再与那些“中西医结合院校”比一比,看谁的学生看病看得好,谁的医术高。
胡孚琛(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中国传统医药学是一种集健身、医药、养生为一体的学说,其特点是健身养生为主,防病治病为辅;预防为主,治疗为辅;自我疗养为主,请医用药为辅;社会心理疗法为主,手术治疗为辅;非药物治疗为主,药物治疗为辅。这是一种文化医学、社会医学、心身医药,是自然生态医学,是自我康复医学,是有机整体医学,是周天全息医学。中医药学被“中医科学化”的刀斧肢解和阉割得残缺不全,已认不出其本来面目。
新文化运动的巨大创造力往往蕴藏在它起始的源头之中,而孕育人类文化的母体就是氏族公社时期遗存的道学文化。中国医药养生学的原貌,依稀存在于道教医药养生学之中,我们要从道学文化中将原汁原味的中国医药养生学开发出来。世界新文化的复兴在于新道学的创建,世界新医学的创建却在于中国传统医药养生学的复兴。我们要将新道学文化传播到整个人类,必须首先将道学文化的中国医药养生学推向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