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师、海灯法师和“大医王”的施诊施药
朱良春家的厅堂,一直挂着弘一法师为他书写的横匾:“为大医王,善疗众病”。不过,上世纪那个疯狂的年代,是要打倒医王打倒法师的。朱良春的儿子找来一幅民族大团结的画,56个民族手挽手,站成长长的一排,正好用来盖住弘一法师的字。但五十六个民族也未能保护住落款“弘一”的大字。现在还挂着的“为大医王,善疗众病”,已是请人重写的了。
大医王朱良春刚来南通行医的时候,是上世纪四十年代。那时他不是大医王,而是小青年。看中医,人们往往挑岁数大的,觉得越老越好。二十出头的朱良春,在门上贴一纸条,写着:“贫病施诊给药”。凡人力车夫等贫苦人,一律免费看病。看完病后,朱良春往药方上盖一个章:“朱良春施诊给药”。穷人拿着这张药方去瑞成堂药房取药,一律不收药钱。朱良春与瑞成堂有约,每年的端午、中秋和春节,各结算一次。瑞成堂结算时打个七折向朱良春收钱。
不久登革热流行了。朱良春研制药丸和汤药。一般服药要一周见好,服朱良春的药三日见好。朱良春自己也得了登革热,自己服自己制的药,很快便好,于是名声大振。时年23岁。
到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乙脑流行。乙脑患者往往在号脉过程中就昏迷过去。如此再开方、取药、煎药、服下,如何等得及?朱良春请人每天一早煎上一大缸药,病人随来随喝,谁来谁喝。
朱良春说医乃仁术。“仁”字,是“人”字旁一个“二”,即两个人。医生要把病人当亲人,病人要把医生当亲人。病人从医生那里得到救治,医生从病人那里得到经验。病人是医生的老师。医生只有竭尽全力才能体现仁术。自己只是一个人,光为自己就不是仁术。
朱良春今年91岁,凡学生、同行、病人的信,依然每信必复。病人问病情,如果病情讲得清楚,朱老回信时附一处方;如果病情讲得不清楚,朱老会给他一些治病的建议。如此,不少病人接到朱老的信得到朱老的施诊,病也就治好了。朱老的生命,在多少人的身上,延伸更新,常绿常青。
今年1月他在南通经济开发区新建的医院里有4个尿毒症病人,哈尔滨的,湖南的,河北的,南通本地的。哈尔滨人病症最重,他住进朱良春的医院后,心情大好,春节也不愿回家。医院就为他这一个病人,留下一套人马,从护理到工友到厨师。花这么多人的加班费只为一个爱上医院的病人,如果算成本,划不来。如果问医院上下的留守人员,觉得应该。大年夜留守人员和他一起包饺子过年。初一早上朱老带着儿子、女儿一起来给他拜年。
我看到朱良春办公室墙上海灯法师的书法:“良春名医是不可思议功德”。上世纪八十年代海灯法师胃病不能进食,朱良春去四川江油海灯的家庙给他治病。海灯法师叹朱良春医术之不可思议。我想,“不可思议”之秘笈,或就四个字:医乃仁术。
2003年广州SARS猖厥,朱良春应邀参加会诊。非典病人60岁以上治愈率低。有一位77岁的非典病人中西药医治无效。朱老开药,病人服后即见好,然后就出院。2003年7月中华中医药学会授予朱良春“中医药抗击非典特殊贡献奖”。
2005年6月28日,由朱老发起,由12位名老中医签名支持的“全国首届著名中医药学家学术传承高层论坛”在南通举行。他一夜一夜、一字一字地审阅近百万字的会议论文,汇编成集。时年89岁。
我想,如果时光倒流,他十几岁、二十几岁捧着《黄帝内经》、《金匮要略》、《本草纲目》、《温病条辨》,不就是这样夜夜秉烛,字字苦读。
也是2005年,朱老研制的主治类风湿关节炎的“益肾蠲痹丸”继1991年获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进步奖后,又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定为年度7项科技成果之一。
2007年3月14日,中央电视台的编辑记者拥着一位帅哥走向朱良春家。帅哥身高一米七六,满头乌发,非常阳光,一如他的名字施春辉。不过,春辉或许注定要遇到一位叫良春的人,才有辉可言。11年前,在上海二军大的手术室里,医生打开他的腹部,一看恶性淋巴瘤已经转移到肝、肾、胰腺,只好重新缝合,化疗。这在医院本也是常事。但在病人,肝腹水皮包骨,滴水不能进,头发拼命掉。二军大很开明,鼓励病人寻找中医看看能不能起死回生。病人家属打听到南通有个朱良春。朱老也伤脑筋了:滴水不进,怎么能服汤药呢?于是想到把中药像输液那样滴进肠子,让肠子吸收药。如此,第二天,人好些,第3天,能进一点水了。家属赶紧派车到南通把朱老接去上海。
两年后,施春辉完全恢复。
11年后的2007年,中央台到上海找到这位中外合资集装箱公司的中方老总拍电视,这位满面红光的帅小伙带上电视台全体人士一起来看望朱老。帅小伙,今年五十岁。不过,要从他起死回生的年龄算,也就11岁。
而91岁的朱良春,带着四个博士生,还在创新还在丰收,厚德载福仁者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