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中医学术界认为《内经》中的藏象学说虽散见于有关各篇,但学术思想一脉相承,基本理论原则也前后一贯。这种认识忽略或回避了《内经》藏象学说中不同体系的差异甚至矛盾之处。《内经》中的内容并非一家之言,其中就有“针经家言”、“脉经家言”、“运气家言”和“藏象家言”等,“藏象家言”又是各种具体的“各家之言”的集合,他们并非一脉相承,理论原则也并非前后一贯。
1、阴阳中有阴阳藏象说
根据天气阴阳之中又有阴阳、人亦应之的理论,认为“人身之藏府中阴阳,则藏者为阴、府者为阳。肝心脾肺肾五藏为阴,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六府皆为阳。”并进一步提出:“背为阳,阳中之阳,心也;背为阳,阳中之阴,肺也;腹为阴,阴中之阴,肾也;腹为阴,阴中之阳,肝也;腹为阴,阳中之至阴,脾也。”至于讲到藏府之间之关系,只说到“阴阳表里内外雌雄相输应也,故以应天之阴阳也。”这一藏象体系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根据天气阴阳之中又有阴阳的理论提出了五藏六府的阴阳属性,其中还有一个属于“阴中之至阴”的脾。
2、太少阴阳藏象说
认为人体内的心、肝、肺、肾四藏分别与四时之气相通,故亦与四时之阴阳相应。而这里提出的四时阴阳已有太、少之分,于是四藏的阴阳属性也有了太、少之分:心为阳中之太阳、肺为阳中之太阴,肾为阴中之少阴,肝为阴中之少阳。而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皆通于土气”,全都归于“至阴之类”。此说的特殊之处还在于把胆排除于四时阴阳之外,提出“凡十一藏,取决于胆也。”与前述“阴阳之中有阴阳藏象说”已大不相同,前者只把脾归属于阴中之至阴,此说却把脾与其它五腑皆归属于“至阴之类”,胆则成了凡十一藏的“取决”者。
3、天地之气藏象说
一共提出了十七个藏府:肝、心、脾、肺、肾、脑、髓、胃、脉、胆、女子胞、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魄门。把它们分别归属于“藏”(五个)、“府”(六个)、“奇恒之府”(六个)共三大类。各类的生成属象不同,功能也各异:奇恒之府为“地气之所生”,“藏于阴而象于地”;“府”则为“天气之所生”,“其气象天”。“藏”与“府”功能各不相同,生理状态也有别:“所谓五藏者,藏精气而不泻也,故满而不能实;六府者,传化物而不藏,故实而不能满也。”此说的特点是讲“天地之气”而少提阴阳,只有一句“藏于阴”,且未提五行。藏府之间的关系则指出了胃、大肠、小肠、膀胱是“受五藏浊气”,“魄门”为“五藏使”。这一学说显然与前述两种学说又大不相同。此说所在的篇名为《五藏别论》,属于古代藏象说中的“别一种理论”。
4、形神藏象说
提出了“神藏五、形藏四”共为“九藏”的概念。认为此九藏与天地阴阳“九气”、“九野”相应。“神藏”指心、肝、脾、肺、肾,对此历代注家没有分歧。而对“形藏”,则有两种理解:王冰、马莳等认为是指“头目、耳角、口齿、胸中”;张志聪等人则指胃、大肠、小肠、膀胱,以其“皆藏有形之物”故称。根据《内经》精神,必须“藏于内”者才称之为“藏”,故以后者解释较为合理。此说特点在于提出了“神藏”和“形藏”概念,而且只讲“九藏”与天地阴阳九气九野相应。“神形藏象说”虽与“太少阴阳藏象说”同出于《素问?六节藏象论》,而体系却大相庭径,可能是两种藏象家言被《内经》的编撰者杂凑在一篇之中所致。
5、君臣藏象说
平列人体十二藏(心、肺、肝、胆、膻中、脾、胃、大肠、小肠、肾、三焦、膀胱)、分别以之类比当的国家行政机构中的各个“官”(君主、相傅、将军、中正、臣使、仓禀、传导、受盛、作强、决渎、州都)。然后又用这些官的地位不同而又相互支配共同治理国家的关系,来类比说明人体十二藏的生理功能及其相互关系。此说的特点在于没有“藏、府”之分,十二官中,特别强调了“君主之官”的“心”对其余各藏的支配统率作用:“主明则下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更特别的是,此说完全不提人与天地阴阳四时之气相应的“自然关系”模式,而是用的“社会关系”模式来类比说明“十二藏”的生理功能和相互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