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幼春先生在医术上多有建树,其中以虎、豹、牛骨入药辅治血液疾病和以地龙、黄芪、苦参、龙胆草入药辅治风湿免疫性疾病,以防患者肝、肾功能受损的论述,让我深受教益。强先生以为虎豹牛骨皆为血肉有情之物,用此物辅治血液病,可增强患者本身骨髓产生正常血细胞的功能;治疗风湿免疫性疾病(如风湿性关节炎、类风湿性关节炎、强直性脊柱炎、红斑狼疮、硬皮病等)的中药、西药,久用会对肝、肾造成损害,用地龙、黄芪、胆草、苦参等入药,可以消除一些药品对肝肾的损害,从而阻止了风湿类疾病后期肝肾功能严重受损的发生。强先生这两点临证心得对我多年来治疗血液方面的疾病和风湿类疾病很有裨益。
我记住强老把所有求医的人都定位为病人的戒律,也记住强老的仁术以及惦挂穷困病人的仁心。愿强幼春老先生的医案能早一点面世,能够早一点在造福民众的大功德中开花结果。
(三)我和汤竹贤老先生的交往,开初仅是作者和编辑的文字往来。1982年,我着手征集整理旧体诗词,筹备出版文革之后安徽省的第一部诗词作品集《珠玉初辑》。怀远县一份署名汤竹贤的诗稿令我耳目一新。汤先生寄来的是几首七言律诗,格律工整,书写飘逸,引经用典丝毫不着雕琢的痕迹。或咏物,或寄怀,字里行间流动着的灵透之气,令人诵读之后有一种如坐春风、如沐春雨之愉悦之感。在当时,我已算是蚌埠市读诗写诗资历较深的人士,竟不知身边还有这么一位诗坛高手,实在汗颜。办公室里的同仁闻鹏老兄告诉我,汤竹贤是怀远县老一辈名医,年轻时曾参与创建安徽中医学院并在学院任教,后因照顾家小辞去学院职务,回到怀远行医。1983年,《蚌埠古今》(第二辑)“蚌埠名医”栏目中,我们增加了汤竹贤的专访,特约撰稿人便是闻鹏。此后,我曾陪市政协的领导和单位同仁多次去看望汤老。每次见面,汤老总要拿出怀远县最好的石榴来招待我们。吃着石榴,品着香茗,听汤老谈诗说史,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在我的印象里,汤竹贤首先是诗人,然后才是医生;首先是大儒,然后才是名医。
汤老先生谈到学习中医必走的几个程序,十分科学,我学着当今时尚的笔法也把它列作三段,以博诸位儒学、医学大家一哂。第一阶段:吃。就像春蚕,拼命地吃桑叶,中医学徒要拼命地吃书。要吃足,嚼烂,记住。第二阶段:吐。就像春蚕长大,吐出缕缕蚕丝,中医学生要细细地对照病证,找出方药,给病人细细治疗。第三阶段:化。就像蚕成茧,茧成蛾,蛾又催生又一茬新生命一样,中医将方药、病症诸多属于书本、源于实践的知与识,烂于胸中,化在指上,只以寒热表里虚实阴阳为一道准线,查知患者身体健康失调的情况,拈药成方,予以调治。接近平衡则病情好转,达到平衡则病情痊愈。这个新鲜的三段论式,只适用于中医,个中缘由,所有习医者都能明白。
汤竹贤、强幼春、朱希亨三位老先生,为人都十分平和,在多年相处中,他们坚持以“老弟台”待我,令我在感动之余多有不安。汤老的儿子汤济是怀远县医院的外科医师,1967年我在该院外科实习时曾带我手术,是我的老师;强老的弟子多是我的好友、我的兄长;朱老的儿子吴宏年龄长于我,常常向我讲述他研究天文的成果。偶或间大家碰到一起,难免稍有尴尬。好在蚌埠地区有这么一种习俗叫作各亲各叫,那我们就各亲各叫吧,谁让大家都是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