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亨、强幼春、汤竹贤是蚌埠地区民众十分尊敬的前辈名医。三位前辈都是我的好友,数十年忘年交,使我受益良多。我与三位前辈的交往,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即以文结缘。
(一)我与朱希亨先生的接触,始于上世纪70年代中期。当时我的一位本家叔叔在报社工作,因为我在国内的卫生文学界小有虚名,便约我一起去朱老府上看望。不久,《健康报》的“百草”副刊用了一个整版的篇幅刊发了我们采写的介绍朱希亨传奇经历的报告文学。据后来中医界的朋友说,这篇文章在海内外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这篇文章也给朱老带来了很多麻烦,且不论登门求医者骤增给朱老家添了诸多不便,单是求医信函就令朱老应接不暇。寄到学院的,报社转来的,还有直接寄到朱老家里的,最多时一周内竟达1000余封。对于登门求医者,朱老总是热情接待。对于求医信函,朱老每信必复。学院曾经要为朱老报销一些回信的邮费,朱老也婉拒了。朱老曾经说过,作为医生永远也不要让求医的人失望。这句话让我铭记至今。
朱希亨先生在学术上的主要成果是她牵头攻关的《中医药治疗急腹症》、《中医药治疗肝胆系统结石症》、《中医药治疗泌尿系统结石症》。攻关成功时,朱老便由外地院校调入蚌医。在这个课题研究中,作为学科牵头人,朱希亨功不可没。这些成果只是我在采写报告文学时的新闻由头,朱老在学术上真正让我认同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80年代末,朱希亨先生把她几十年里积累的医案交给我,让我看看,帮助编辑一下并联系一下出版。我认认真真地通读了朱老的医案手稿,在众多的案例中,我特别留意她关于治疗妇女疾病的案例。无论是普通月经不调,还是来势凶猛的血崩之症,朱老只用一些普普通通的方药,就令病人很快康复。就是一般的外感、一般的湿热,朱老的医案中也是以女性病例为多。朱老曾经对我说过,女性较之男性,病况复杂得多,在经、孕、产、乳的特殊时期,如果调理不当,都可能遗患终生。临床接治女性病人,千万不要忽略了询问其行经状况,惟如此,才能结合病人的脉象、舌象作出正确的诊断,治疗上才能迅速见效。朱希亨先生的这番话是我临床诊治病人时一条信守至今的律令。当然,这条律令的受益者是前来求医的病人。
(二)我生在蚌埠,长在蚌埠,又在蚌埠行医,对于蚌埠医务界的前辈强幼春早就认识,对民间流传的强先生给穷人看病不收诊金还管饭赠药的美谈也早有耳闻。真正和强先生近距离的接触,始于1982年。当时,我们编辑的《蚌埠古今》(第二辑)开了“蚌埠名医”栏目,我负责对强先生进行专访。此后数年往来频繁,一代名医的形象,逐渐地在我面前耸立起来。
强幼春先生曾任解放前的安徽中医公会会长,阅人无数,亦活人无数。强先生认为走进诊室求自己看病的,都是自己的病人,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医生的责任就是要把病给他看好,除此而外,再无其他。原安徽督军(相当于当今的省长兼省军区司令)柏烈武曾患顽疾,多处求名医诊治无效。某日,求到强幼春先生名下诊治。望闻问切之后,强先生三剂草药,让柏督军豁然痊愈。柏督军告知先前在别处花重金医治无效的经过后,向强先生请教:“为什么你的三剂草药,药费廖廖,却能治好病?”强先生笑而不答。事后,有学生问及此事,强先生对学生说,因为我只是把他当成病人。解放前蚌埠周边的农民、船民很穷,有病求强先生诊治,有时不收诊金,有时贴些药费属实。强老管饭,有虚。强幼春诊室院内放一口水缸,缸内是前来答谢的病人送的果点,求医的穷人没钱吃饭时,强先生家里人便从缸里取出糕点供病人充饥。病人好了,又会送来果点致谢。由此,形成了一个循环,一个美好的医患关系的循环。如此也才有了关于强幼春仁心待人的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