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已经形成积聚的痞块,已属有形,变化很慢,也可以勉强看作是病灶,与现代医学的疾病观最接近,这在中医学之中仅占很小的部分。尽管如此,中医与西医还是有很大差别,有形病灶之下的复杂微观变化是现代医学往往容易忽略的,而中医治疗必须从改变微观着眼而不是通过手术介入,必须通过改变微观再改变形态病灶。也就是说,现代医学强调形态病灶的“永久性”;中医学突出形态病灶的“暂时性”,所以用“积”、“聚”、“软坚”、“散结”来描述、概括这种特点。
中医学对临床症状的观察十分细致,体察入微,比如都是出汗,就可以根据不同的临床特点,划分为表虚有汗、里热汗出、战汗、脱汗、绝汗、黄汗、自汗、盗汗、半身汗、头汗等等,这都是现代医学很少注意的,中医却不单观察精细,而且有不同的治疗方法,原因就在于这些不同的汗出背后,对应着不同的微观变化。
注重病灶实证病理诊断是现代医学的长处,但是病灶不是复杂临床现象的惟一正确的解释。比如癌症患者,在没有被确诊之前,病人能吃、能睡、能劳动,甚至是健步来体检的,一旦被告知患了癌症,就有可能像换了一个人,吃不下睡不着,甚至立即瘫痪在床,行走困难了。癌症病灶固然重要,但癌症的问题决不局限于病灶。每个人,每个细胞上都可能有癌症基因,复杂的微观世界决定这个基因是开放活跃的,还是关闭休眠的。因此,过去现代医学过分强调手术根治,食管癌病灶以上、以下各5公分切除,如此之后还要清除周围的淋巴结,甚至提出“超根治手术”,广泛地清除癌细胞的同时也严重地损伤正常细胞,事实证明临床效果并不好,不像预想的那样可以根治。已经做过“根治手术”的患者,术后还要放疗、化疗,防止复发。难道放疗、化疗是预防措施吗?它们本身就有可能是“致癌”的元凶。大部分癌症患者死于恐惧和错误治疗,真正因为癌症全身多脏器衰竭而死者,在临床上反而居于少数。
如果癌症患者只是局部病灶的问题,如果其微观领域的复杂紊乱状态已经停止,那么这个病灶也不会将患者怎么样,可以长期带癌生存;如果复杂的微观紊乱得到纠正,癌症病灶就有可能自行消失,从而达到临床自愈。中医治疗癌症,其长处就在于调整病人失调的微观领域,帮助患者向健康的方向转化,各种证候的改善与消失,就是微观复杂失调状态得到纠正的外在表现。比如经期乳房胀痛,尽管病人没有肿块,既确诊不了是增生还是肿瘤,但是经过中医用疏肝理气、解郁散结的中药治疗,病人症状消失,就有可能将病灶消灭于未萌状态。“兵不血刃”取得了完全的胜利,难道不是更优秀吗?
病人主诉的症状,是人体在几百万年的进化之后,才具有的“特异功能”,不能因为在动物身上重复不出来或没有量化的实验室数据,就可以轻易地放弃它,甚至将它看作是假象。占人群70%以上的“亚健康”,他们的症状随时在向医生反映其身体内复杂微观领域的“动态变化”,这时还没有形成“固定不变的病灶”,所以更容易纠正,更容易恢复其固有的生理平衡,恢复健康状态。这既是中医学的长处,也是中医学一向主张“治未病”、“善治者,治皮毛”、“救其未萌”等先进医学思想的体现。
切诊是最早的客观检查
中医并不是仅仅依靠病人的主观症状诊断疾病,也非常重视客观检查结果。脉诊就是最早的客观检查,古人为了推求脉象反映的疾病状态,探索了几千年之久,可惜现在大部分失传,或者被当作“漫无凭据”而主动放弃了。脉诊在临床上已经成了不少中医的摆设,真正能够推求脉理的中医已经是凤毛麟角。尤其是在现代诊疗仪器十分丰富的背景下,西医的检查相当精细,还需要我们通过脉诊去判断病情吗?笔者认为,中医的脉诊仍然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尤其是在缺少实验设备的基层,在指导中医辨证论治方面,更是不可或缺。现代医学的实验室检查结果,尽管“客观细致”,但对于指导中医辨证施治、指导临床用药,仍然没有成熟的经验,临床上还需要中医根据脉象判断病情,指导使用中药。
中医对脉学的研究,首推春秋末期的医学家扁鹊,他在诊断昏迷了5天的赵简子的病情时,主要使用了切脉的诊断方法。他经过切脉之后很有把握地说,赵简子的脉象是正常的,反映全身的气血、运行状况良好,所以虽然昏迷了5天,一定会在3天之内清醒过来。因为过去秦穆公就得过这样的病,昏迷7天就清醒了,现在赵简子的病情与记载的秦穆公的病情完全一样,所以我敢断定他将于3日之内醒来。扁鹊秦越人的高超诊断医术,果然应验了,赵简子如期醒来。为了感谢扁鹊的高明医术搭救,赵简子“赐扁鹊田4万亩”。这一历史事件,司马迁深信不疑,在《史记.赵世家》和《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之中两次采用,并说:“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汉书.艺文志》记载了《扁鹊内.外经》,与《黄帝内.外经》一起被称为“医经七家”。
在扁鹊之前,关于脉学的记载很少,严健民《中国医学起源新论》认为,甲骨文、金文等四种关于“心”字的写法都是象形的,是一个心脏的外形上边划着四条大血管,说明古人对于心脏与血管的认识,在文字形成的时候就已经很深入了。《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记载,公元前552年,楚国的申叔豫为了政治避难而称疾不朝。当时正是南方的暑天,天气闷热,他为了装得像一个病人,就在家里挖了一个大坑,放入冰块之后再在上边架上床铺,申叔豫“重茧衣裘,鲜食而寝”。楚君为了证实申叔豫病情的虚实,派御医前去探视,卧冰绝食的申叔豫呻吟不绝,骨瘦如柴,而楚医经过诊察回去报告说:申叔豫“血气未动”。这个“血气未动”的诊断,靠的就是脉诊。因为面色、形肉、表情可以作假,而调匀和缓有神的脉象是装不出来的“客观证据”。
古代医家对于脉象形态的描述,对于脉气运行的推导计算,对于脉象与疾病关系的丰富论述,我们今天已经丢失得很多了。
腹部切诊决定“结胸证”病情的轻重,以及与“痞证”的鉴别,在仲景的《伤寒论》里也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然而,中医对于有形病灶,强调的是气血痰饮的聚散,是状态而不是病灶内部具体的形态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