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抗心衰药物研究历程谈中药研究思路创新的必要性
在中医药创新发展研究和中药新药研究开发中,常常被人们提及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问题,就是人们对中医药进行研究时的指导思想和研究思路的问题。一直以来,中药新药的研究和开发,大多是采取跟踪效仿的思路和方法,沿着西方发达国家化学药开发的老路亦步亦趋地去进行。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现代科学的进步,西医(现代医学或主流医学)对一些疾病的认识和治疗方法以及用药理论在不断地发展。通过实践,对过去一些疾病的成因、治疗方法和用药选择,在认识上都有了改变,完善了自我认知。
中医药研究思路上的跟踪效仿式研究设计,使有些所谓最新研究成果也往往随着现代科学和医药学的发展而遭遇否定的命运。当我们回过头来看这些轰轰烈烈的研究时,令人不得不觉得尴尬,也感到我们的科研思路、实验设计都有必要来一个总结和反思。
历史回顾
回顾一下现代医学抗心力衰竭治疗与用药的发展进程,对于我们进行中药的现代研究会有很多有用的启示。20世纪50年代,医学界对心衰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血流动力学方面,认为该病的实质是由于左心功能的减退,使心排血量减少,导致全身组织灌注不良,继而发生代偿性心律和心脏前后负荷增加。于是治疗上以利尿药减轻心脏负荷。这一时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强心甙类正性肌力活性成分和具有利尿活性有效成分的提取上。
20世纪70年代,又开始使用新型非洋地黄类正性肌力药物(主要指属于磷酸二酯酶抑制剂与β-受体激动剂的两类药物)。然而,当若干大型的前瞻性研究提出了非洋地黄正性肌力药能增加患者死亡的证据后,此类药物研究的热度迅速降低。
20世纪80年代以后,现代医学认识到心衰的恶化是由于血流动力学异常和神经内分泌紊乱相互作用的结果。由于心脏功能要适应心衰时血流动力学的异常,使自主神经也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交感神经兴奋性增加,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的激活,以至于去甲肾上腺素增加,血管紧张素Ⅱ产生增加,并促使醛固酮合成与释放,促使精氨酸血管加压素分泌。所以,近年治疗心衰已由过去"强心利尿"为基础的治疗方案转向"阻止神经内分泌和活化因子"的治疗。
从中医药中发掘防治心衰的中药新药的研究历史也经历了类似的过程。在五六十年代,我国在防治心衰的中药研究中,发现和提取到不少具有强心甙类作用的正性肌力中药及其提取物,如黄花夹竹桃、万年青、羊角拗、铃兰、福寿草、葶苈子、北五加皮等;70年代,随着非洋地黄类正性肌力西药研究热潮的兴起,我国中药研究中也报道了具有这类作用的中药或其提取物,如具有拟交感作用的附子、川乌、细辛、枳实、青皮及其提取物,具有磷酸二酯酶抑制作用的黄芪、人参等及其提取物。然而,随着非洋地黄类正性肌力药可增加心衰患者死亡的临床事实的发现,使人们从中药中开发研制非甙类正性肌力药的热情熄灭了。
统计以往这些跟踪研究模式的研究结果,迄今为止已从各类植物中提取出300余种强心甙,但经临床应用者仅有20余种,而常用的约3~5种。随着强心甙的临床应用量越来越少,从中药中提取、分离强心甙的实际应用价值已不大。
走出误区
从这段中药研究进程中,中医药研究者不得不注意以下两点:一是在对中药按西医药研究思路和方法进行跟踪式研究时,选用的西医所谓最新研究成果或最新指标一旦被否定,我们的一切研究成果都将付之东流,化为乌有。二是,走化学药开发的老路,不仅会耗费巨额资金,而且从中药中得到的有效成分(或称先导化合物)的上临床率极低、开发成功率也极低。
我们不应当再根据现代医药(西医)学的理论进步与更新而亦步亦趋的去进行跟踪式的研究。我们难道还要去分离、提取利尿剂、血管舒张剂、非洋地黄类正性肌力药(包括磷酸二酯酶抑制剂与β-受体激动剂)、β-受体阻滞剂、醛固酮拮抗剂、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甚至去分离提取现在刚刚提出的血管紧张素Ⅱ受体抑制剂吗?
我们应走出这样的研究误区,即认为对中医药的研究,是要用现代医学(西医)的观点去认识、分析、解释中医药的疗效和中医药治病的原理。走出这个误区,我们才会在今后的中医药研究中自觉地在中医药理论指导下去进行,而不再亦步亦趋而空耗时日。
中医药学在治疗难治性、疑难性疾病中已显示出治疗优势。有些在西医看来没有什么好办法的疾病,也确实有被中医治愈的。但因为是个案或少数病例,因此又被一些人认为是偶然的、是不可重复的。对此,我们必须在中医药理论指导下去进行实验设计和对照分析,得到创新成果,才不至于被他人质疑和否定。
面对中医药的现代研究,我们不能再重复过去的研究模式,更不能只进行跟踪式研究,而是应该在中医药理论指导下,创新思路,结合具体的中医药研究对象和目的,进行多学科技术的多指标及指标之间相互关系的综合研究。有创新思路、创新方法,才能有所进步、有所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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