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天士力制药有限公司等8家企业的药材种植基地首批通过国家GAP认证，此举被认为是中药种植走上规范化管理的里程碑。然而，人们对天士力“投入6000万元建GAP丹参基地值不值”和“是不是符合国情”的窃窃私语尚未停息，又传来了中国农业大学、南京农业大学、贵州省中药材种植指导中心等7单位的专家联名上书国务院质疑GAP认证的消息，随后又有GAP认证“已被放缓”的传闻。事实究竟如何？记者进行了调查。

　　“人工不可控条件下的认证”

　　“实行GAP认证的初衷是从根本上保障中药的质量，但它的某些重要条款是违背科学和自然规律的。”起草上书文件的北京大兴时珍中草药研究所周成明介绍：“药用植物栽培是人工不可控环境下的农艺操作，是复杂的系统工程。GAP认证是对开放的农业系统进行认证，这在全世界也没有先例，因为对药材质量、品质起关键作用的气候条件和土壤环境是永恒的变数，产出的药材批间质量只能相对均一，而不可能绝对均一。德国也是药用植物栽培大国，人家实行药品的GMP，而不实行药材种植的GAP，他们在药用植物的质量控制上只管终端结果，不管过程，因为这一过程是人工不可控的。”

　　“另一个无法克服的问题是药材的‘重茬’特性。”吉林农业大学付建国博士补充说：“绝大部分根、茎类药材都存在‘重茬’的问题，即随着药材种植时间的延长，土地养分的减少，药材产量和品质逐年递减。比如地黄，一般种植一年后必须换地，否则第二茬的产量只是第一茬的30%～50%。如果再种第三茬，几乎就没有产量了。此外，道地药材的产区随着气候的变化和农业生产方式的调整也具有迁延性。河北安国周边曾种植祁黄芪数万亩，‘重茬’已使产区迁延到山东、陕西、甘肃等地。甘草从野生变为栽培后，产区已由传统的内蒙古、新疆、甘肃干旱地区转为水土条件好的华北、京郊、河西走廊等地。‘重茬’的特性决定了我们无法在一块通过GAP认证的土地上长期种植某种药材，那么是不是每次换地都要重新认证？”

　　付建国说：“外行人都认为中药重金属超标非常严重，而且是种植过程中造成的，所以GAP认证至关重要。实际上这里面有些误区。首先，现在重金属超标的不到1%，因为市场上已经根本买不到可致超标的农药和化肥，仅存的不到1%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土壤中残存的滴滴涕、六六粉造成的，而且也基本到了50年的衰减期。再者，实行了GAP也照样要用农药和化肥，其实，不管是谁种、用什么方法，只要达到清除农药残留的目的就是成功。”

　　“药材严重缺货危机已在眼前”

　　根据《中药材GAP认证检查评定标准》，只有具备‘三证’，即药品生产许可证、卫生合格证和营业执照的中药制药企业的药材基地，才有资格参加GAP认证。这部分药材基地占现有中药种植面积的多少呢？大约5%。也就是说，95%的药材种植场和专业户由于没有“三证”和种植面积小，而被排除在GAP认证之外。那么，这种冰山一角似的认证，对保证整体药材质量，又有多少实际意义呢？

　　“这种无视药材种植者利益的认证，农民不欢迎，企业也未必满意。因为花得起6000万元巨资认证的毕竟是极少数。有人给天士力通过认证的丹参算了一笔账：基地面积近300亩，按每亩产量250公斤计算，可得70～80吨干品丹参，一公斤成本价格将达到1000元，而目前市场价仅为5元。同时这300亩丹参还不能连茬种，因连茬种产量和品质必将下降，不仅丹参素达不到1.7%以上，而且产量也到不了250公斤。天士力每年的丹参用量要达万吨，区区七八十吨的GAP丹参只是杯水车薪。如此昂贵的药材谁用得起？如不按经济规律办事，又有多少企业赔得起？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是，通过GAP认证1000元一公斤的丹参，与5元钱一公斤、未通过GAP的丹参，又有多大本质上的区别？”中国农业大学的董学会教授发问。

　　将100多万户药材种植主体排斥在外，政策上的歧视已令人寒心，何况国家近年鼓励粮食生产，在减免农业税的同时给农民种粮补贴，已使很多药农改种粮食，因为种粮比种药简单得多，风险也小得多。据不完全统计，我国中药材种植面积每年约为34万公顷，最高年份达45万公顷。而今年春季药材播种面积仅在20万公顷以下，已跌到了历史的最低谷。以北京郊区为例，2000年至2001年药材种植面积为6000～7000公顷，今年则不到600公顷。“如此时再在全国推行GAP认证，又将有大量种植户退出药材生产行业，药材严重短缺的危机明年必将呈现。板蓝根、甘草等价格明年必定翻番，因为种的人太少了。”周成明感叹道。

　　上百亿元药材种植产业无人管

　　专家们介绍，我国每年中药材种植是个上百亿元的大产业，可以生产出价值1200亿元的食品、保健品和药品。但是这一产业却长时间没有国家主管部门，其生产没有技术服务体系。中国药材公司改制后，已不能主管全国的药材生产；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只管GAP认证和药材市场监督；卫生部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只管中药的科研和合理应用；科技部和国家发改委只管中药研究项目及拨款；农业部只管粮食生产。山东省中医药研究院的靳光乾研究员叹道：“这是一个极大的政策失误！”